世界上的“茶”为什么有两种叫法？

在美国的咖啡馆里，你也许会在菜单上看到一种加了香料的奶茶，英文名字直译过来，叫“茶茶拿铁”。这并不是印错了。名字的前两个词，一个是印地语的“茶”，一个是英语的“茶”。点这么一杯，等于连说了两遍“茶”。

更有意思的是，这两个词的老家都在中国。世界上大多数语言里的“茶”，都能归入两个大家族：一个家族听起来像普通话的“茶”，俄语、波斯语、土耳其语、日语都在这个家族里；另一个家族以“特”的音开头，英语、法语、德语、西班牙语都在其中。一部世界语言地图集统计过二百三十种语言，前一个家族有一百一十种，后一个家族有八十四种，剩下的三十六种另有叫法。

两个家族的源头，其实是同一个汉字。普通话和粤语都念“茶”，可是在福建南部和台湾说的闽南话里，“茶”的读音跟西班牙语的“茶”几乎一模一样。英语的“茶”本来也差不多是这个音，后来英语的元音发生了变化，才念成了今天的样子。同一个字，怎么会有两种读音？研究古音的学者认为，这些读音本来出自同一个古音，只是在各地慢慢变了样。

那么，一个国家用哪个音呢？关键在于它的茶是从谁手里买来的。十七世纪初，荷兰东印度公司成了往欧洲运送茶叶的主力。荷兰人学会了闽南话的读音，再把茶连同名字一起卖到欧洲各地，英语、法语、德语的“茶”都是这么来的。在荷兰人统治过的印度尼西亚，“茶”也是这个音。至于他们是在哪儿学会这个词的，说法各不相同：有人说是在厦门，有人说是在台湾，也有人说是在爪哇岛，跟当地的商人学的。

往西走陆路的茶，带走的是“茶”的音。它一路经过中亚和波斯，添上了一个尾音，听起来像“柴”；印度、俄罗斯、土耳其和阿拉伯国家用的都是这一类叫法。日语和韩语的“茶”，则是更早的时候直接从汉语借过去的。

这么看，好像是海路传“特”，陆路传“茶”。不过这里有个大例外：葡萄牙人。他们比荷兰人来得更早，十六世纪，葡萄牙的传教士和商人就坐船到了中国。可他们的据点在澳门，那里说粤语，于是葡萄牙人也跟着把它叫作“茶”。

名字一旦定下来，往往就很难再改。到了十九世纪，英国人的茶大多直接从广州买，那里也念“茶”，可英语的叫法再也没变。也有些词跟两个家族都不像，比如波兰语的“茶”。不过它来自拉丁语，意思是“茶草”，其中的“茶”其实还是那个“特”。

所以，下回再看到“茶茶拿铁”，别笑它多余。这两个“茶”，一个走陆路，一个走海路，绕了大半个地球，最后又在同一个杯子里重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