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五（上）

早上七点，闹钟响了。

小夏没有打开眼睛。她觉得很热，很不舒服，有个东西坐在她脸上。

“毛毛，下来。”

毛毛没有下来。毛毛是她的猫，很大很大的一只。它最喜欢坐的地方，不是椅子，不是床，是小夏的脸。

小夏拿下毛毛，坐了起来。外面在下雨。不是大雨，是小雨，下了一个晚上，还在下。

“下雨。”她说，“今天星期五啊，为什么要下雨？”

毛毛看着她，意思是：下雨是我的问题吗？我要吃饭。

小夏今年二十四岁，一个人住，在一家很小的咖啡店上早班。咖啡店在公交车站旁边，每天早上八点半开门。她不太喜欢早上，也不太喜欢上班，但是她喜欢星期五。星期五过去了，星期六就来了。星期六，她可以睡到中午十二点。

她给毛毛做了早饭，自己只喝了一点儿水。

七点半，电话响了。

小夏看了看手机。是妈妈。

妈妈每天早上七点半都打电话来，一天也没有少过。妈妈要问什么，她都知道：吃早饭了吗？衣服穿得多不多？什么时候回家？有男朋友了没有？

电话响啊响。小夏没有接。她去找雨伞了。

“下班再给她打电话吧。”她跟毛毛说。

毛毛没有说话。它已经睡了。

八点十分，小夏到了公交车站。车站上人很多，大家都打着雨伞，看着手机，没有人说话。

一个小女孩站在她旁边，六七岁，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气球。气球很大，在这个下雨的早上，非常好看。

小女孩看见小夏在看她的气球，就笑了：“这是我的。”

“真好看。”小夏说。

这时候，小女孩的手一松，气球就飞走了。它飞过公交车站，飞过前面的楼，飞得很高很高，一会儿就看不见了。

小女孩看着天上，哭了。她哭得很大声，车站上的人都看着她。她妈妈说：“乐乐，别哭，别哭，妈妈再给你买一个。”

“我不要你再买一个！”乐乐哭着说，“我就是要那个！”

小夏看着天上，想说些什么。但是公交车来了。她上了车，在车上往外看，乐乐还在哭。

八点半，小夏来到了咖啡店。

王老板已经在店里了。王老板四十多岁，做什么都快：走路快，说话快，吃饭也快。他看见小夏，第一个字是：“快快快！”

“王老板，早上好。”

“早什么早？快快快！今天人多！”

小夏穿上店里的衣服，开始做咖啡。一杯，两杯，三杯。门开了，人进来了，门又开了。

八点四十五，一位先生来拿生日蛋糕。蛋糕很大，是王老板昨天晚上做好的，上面有很多水果，还写着四个字：生日快乐。

“是给我女朋友的。”那位先生说，“今天是她的生日。”

王老板拿着蛋糕，从里面走出来，走得很快：“来了来了，快快快——”

但是地上有水。

王老板没站好。蛋糕飞了出去。

蛋糕到了地上。上面在下面，下面在上面。“生日快乐”的“快”字，到了王老板的鞋上。

店里一下没有人说话了。

那位先生看着蛋糕，王老板看着那位先生，小夏看着那个“快”字。过了一会儿，王老板说：“……我们给您重新做一个。很快，很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