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里的灯

何老师退休以后，一直住在这栋老楼的四楼。楼里没有电梯，楼道又窄又暗，全靠每层一盏声控灯。

上个月，三楼和四楼之间的那盏灯坏了。晚上上楼，走到那里就是一片黑，只能扶着墙，一级一级地数台阶。

邻居们在业主群里为这件事吵了好几天。有人说该物业负责，有人抱怨物业早就不管这栋楼了；有人发了维修电话，也有人说打过了，根本没人接。说来说去，灯还是不亮。

何老师在网上买了一个灯泡。东西到了，她才发现自己够不着：灯装得太高，家里的椅子不够高，她又不敢站到桌子上去。她犹豫了一下，只好把灯泡放在门口的鞋柜上，打算周末让儿子回来帮忙。

没想到，第二天晚上她买菜回来，那盏灯亮了。

她在楼梯上站了一会儿，灯灭了；她咳嗽一声，灯又亮了。回到门口一看，鞋柜上的灯泡不见了。

会是谁呢？何老师心里猜，可能是五楼那个年轻人。他好像是送外卖的，每天半夜才回来，脚步很轻，偶尔碰到邻居，也很少打招呼。何老师只在楼道里见过他几次，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。

她写了一张纸条，贴在五楼的门上：“灯是你修的吧？谢谢你。灯泡的钱我还没给你。四楼 何”

第二天早上，她的门上也多了一张纸条，字写得歪歪扭扭：

“不用给钱，灯泡本来就是您买的。那天看见您鞋柜上的灯泡，我就悄悄拿去换上了。其实我早就想谢谢您了。我每天回来都很晚，楼道里黑，上楼总是看不清台阶。这半年，您家门口那盏小灯一直开着，我每天晚上就是看着它上楼的。五楼 小江”

何老师拿着纸条，仔细看了两遍，在门口站了很久。她门口那盏小灯，是老伴去世以前装的。他总说，晚上回家的人，远远看见有灯，心里就踏实。老伴走了以后，她一直舍不得关。

那天晚上，她在纸条下面又加了一句，贴回五楼的门上：

“以后回来晚了，饿了，就敲门。我一个人做饭，总是做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