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里的四十分钟

我在这栋楼里住了两年，还不知道邻居们叫什么。大家在电梯里见面，都低着头看手机，谁也不说话。

那天晚上十点，我下班回来。电梯里只有一位白头发的老先生，他住在我楼上。我只知道，他每天早上六点出门散步。电梯到了十二楼，突然“咚”的一声，停住了。灯也暗了一半。

我按了紧急按钮，里面传来一个声音：“别着急，维修师傅四十分钟以后到。”四十分钟！我和老先生互相看了一眼，都笑了一下，有点儿尴尬。

过了一会儿，他先开口了：“你是1502的吧？”我点点头。他又问：“晚上弹钢琴的，是你？”

我的脸一下子红了。上个星期，我们这栋楼的微信群里有人留言：“1502的朋友，都晚上11点了还在弹琴，能不能早一点儿？”原来是他。

我连忙说对不起。我是工作以后才开始学钢琴的，白天没时间，只能晚上练。

他摆了摆手：“声音不是问题。问题是，你那首曲子，第二段每次都在同一个地方弹错。我在楼上听着，着急啊，睡不着觉。”

原来，他姓郑，退休以前是音乐老师，教了四十年钢琴。

剩下的半个小时，我们一直在聊天。他把电梯的墙当成钢琴，用手指“弹”那一段给我看，嘴里还唱着：“这里要慢，这里要轻……”我跟着他唱，越唱越想笑。

电梯门终于开了。维修师傅看见我们两个人站在里面，一边唱一边打拍子，愣了半天。

现在，每个星期六下午，郑老师都会下楼来我家，听我弹琴。上个星期，微信群里又有人留言了：“1502的琴声，最近好听多了。”我问郑老师，是不是他写的。他笑着说：“不是我。我还没那么满意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