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百分

三点整，对面小屋的门开了。一个穿军大衣的人拿着保温杯，慢慢走过空空的马路，嘴里呼出一团一团的白气。

自动门开了。“欢迎光临！”这一次，我比门早了一秒。

饭团爷爷看见我，一点也不吃惊：“今天没有送货车，我知道。”他看了看窗前的白师傅，白师傅朝他眨了眨眼。

黄姐站起来，打开饼干盒，眼睛一下子红了：“十二年，原来是您。”

爷爷看着那一盒纸条，好像在看一大堆学生的作业。他走到热水机前，像平时一样，把保温杯倒满热水，才慢慢开口：

“那年我刚退休，舍不得学校，就留下来看大门。一个人坐在小屋里，一夜一夜睡不着。整条街都黑了，只剩你们这儿还亮着。我就想，对面还有人醒着，这一夜就不算太长。”

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，在收银台上找了一张小票，翻过来，用很大的字写了三个字，压在零钱盒下面：

“一百分。”

我问他，这一百分是给谁的。他看看我，又看看黄姐：“给你们俩。她让这儿亮了十二年，你今天终于比门早了。”

黄姐愣了一下，接着叫了起来：“我当年最高才六十分！”大家都笑了，连小梅也笑出了声。黄姐一边笑一边擦眼泪。

早上七点，天亮了。白师傅开车把爷爷送回了对面，虽然一共才二十米。我们关了灯，锁好门，摘下了“一直在”的招牌。

一月的一个凌晨，我又睡不着了。我去斜对面的无人便利店，买了两个饭团，第二个半价。门很客气地说：“欢迎光临。”店里没有人，我也就没说话。

我穿过马路，敲了敲小屋的窗户。爷爷拉开门，看了看我手里的饭团，笑了。

他说：“欢迎光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