欢迎光临

我失眠半年了。宿舍里，室友们一个比一个睡得香，就我一个人睁着眼睛，听着别人的呼噜声，一直等到天亮。后来我想通了：反正睡不着，不如去便利店上夜班。同样是睡不着，至少还能赚钱。

大学后门有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，名字有点怪，叫做“一直在”。它左边是医院，对面是一所小学。半夜，整条街都黑了，只剩它还亮着，像一盏不肯关的台灯。

老板黄姐四十多岁，说话又快又准，像一台收银机。第一天晚上十一点钟，她把钥匙交给我：“夜班就三条规矩。第一，谁要热水都给，不收钱。第二，三点送货车到，你去后门卸货，别让司机在外面等着。第三，门说‘欢迎光临’，你也得说。”

“门已经说过了，我还得说吗？”

“门是机器，你是人，不一样。”说完，她就下班了。

店门是自动门，有人一进来，它就用甜甜的声音喊：“欢迎光临！”我每次都比它慢一秒，听起来像回声。

我在收银台后面坐下，打开带来的课本。一页书，我看了一个小时，还停在第一句。

第一个晚上，客人不多。十二点，一个喝醉的小伙子买了三瓶水，说了五次谢谢。一点钟，一个穿旧军大衣的老人买了两个饭团。两点，一对情侣进来吵架，吵完又手拉手走了。两点以后，店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关东煮在锅里冒泡。

三点，送货车准时到了。我在后门卸了一刻钟的货，忽然听见前面的门喊：“欢迎光临！”

我喊了一声“马上来”，但司机还在等着，我只好先把最后几箱搬完，才跑到前面。可是店里一个人也没有，只有热水机还在冒着热气。收银台上却放着一张小纸条，压在零钱盒下面。字很大，一笔一画，像小学生在写作业：

“新来的？你的‘欢迎光临’，比门慢了一秒。明天见。”

我跑到门口往外看。左边，医院的大楼黑着；对面，小学的大门关着。街上一个人也没有。

我回头看看那扇门。它一动不动，一句话也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