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夜

十二月三十一号，“一直在”的最后一夜。货架上的东西只剩一半，门上贴着黄姐写的字：全场五折，谢谢大家十二年的照顾。

十二点，手机里全是“新年快乐”。外面有人在倒计时，店里只剩我和关东煮。

一点钟，饭团爷爷照常来了，买了两个饭团，一个金枪鱼的，一个鸡肉的。我念给他听的时候，声音有点抖。他在窗前坐了很久，走的时候，站在门口说了一句：“明天开始，这条街就黑了。”

一点半，小田来充电。我朝马路对面那盏黄灯看了一眼，问她：“你知道那个小屋里，夜里坐的是谁吗？”

“就是天天买饭团的那个爷爷啊！”她一边吃面包一边说，“他以前是那个小学的语文老师，退休了舍不得走，晚上就在那儿看大门，一看就是十二年。”

我愣住了，把这一个多月的纸条全拿出来，一张一张排在收银台上。

语文老师，打分。三点吃的第二个饭团。一笔一画的大字。老花眼看不清近处的小字，却看得清远处。从那间小屋，正好能看见我们的收银台，也能看见送货车什么时候到。

我拔腿就往外跑，却被一把拉住了。

小田说：“你现在去，人家十二年就白写了。等到三点吧。”

她的电话又响了。“马上到！”她一边说，一边跑进了夜里。

两点，白师傅来了，买走了最后三个萝卜。他看了看收银台上的纸条，又看了看我的脸，笑了：“找到了？我跟他下了十年象棋，家里的春联每年都找他写，他的字，我闭着眼睛都认得。”说完，他没走，在窗前坐了下来。

两点半，黄姐也来了，怀里抱着那个旧饼干盒。两点五十，小梅也来了，今天她没有睡。我们谁都没说话，一起看着马路对面。

两点五十九分，送货车没有来，以后也不会来了。

对面那盏黄灯，熄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