饼干盒

第二天晚上十二点，黄姐忽然来了。她夜里一般不来店里，今天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袋。

我把那张“十二年”的纸条拿给她看。她盯着纸条看了很久，一句话也没说，然后带我走进后面的小办公室，从柜子最上面拿下一个旧饼干盒。

盒子里全是纸条，几百张，一张一张叠得整整齐齐，很多已经发黄了。字很大，一笔一画，跟我收到的一模一样。我随便拿起几张：有的提醒夜班别忘了锁后门，有的说今天的关东煮太咸，还有一张只写了两个字：辛苦。这么多年，黄姐一张也舍不得扔。

“十二年前，我就在这儿上夜班。那时候店里还不是这个名字，门也不会说话。”黄姐说，“那年我二十六岁，一个人来这个城市打工。工资少，房子小，给家里打电话，又不敢说实话。有一天晚上，我躲在收银台后面，偷偷哭了很久。三点从后门回来，就看见了第一张。”

她从盒子最下面拿出一张。纸已经软了，上面只有几个字：

“别哭了。谢谢你一直在。”

“后来老板不想干了，我借钱把店接了下来。”她笑了笑，“店名就是这么来的。”

我一直觉得这是个傻名字。现在再看，一点也不傻。

我又翻了翻，很多纸条上都有分数。有一张写着：“‘欢迎光临’说得太凶。六十分。”黄姐一把抢了过去，脸都红了：“那时候我脾气不好。”

她把盒子盖上，打开那个文件袋。里面是房东寄来的新合同。她的声音低了下来：“其实我今天来，是想告诉你：明年房租要涨一倍，斜对面还要开一家无人便利店。我算来算去，怎么算都撑不下去。十二月三十一号，‘一直在’就不在了。”

我想说点什么，却一句也想不出来。过了很久，我才问：“那写纸条的人呢？”

黄姐把盒子放回柜子上：“我找了十二年，都没找到。你还有一个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