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萝卜

第二天晚上，我盯着自动门练了一百遍“欢迎光临”，还是比它慢。

两点，一辆出租车停在门口，下来一个大个子，声音比门还大：“小伙子，新来的？我姓白，白天的白，可我只在夜里开车。老样子，三个萝卜，多加汤！”

我还没反应过来，他已经自己打开了关东煮的盖子，一边选萝卜，一边给我讲课：“关东煮里，最重要的就是萝卜。肉丸子谁都会做，萝卜就不一样了，得慢慢煮，煮到一咬，汤就从里面流出来，那才是好萝卜。”

白师傅夜里开出租车，一开就是二十年。车很旧，却擦得很亮。他话特别多，说凌晨两点以后，城里只剩三种人：开车的人，看病的人，还有睡不着的人。

“你是哪种？”

“睡不着的。”

“那咱们差不多。”他哈哈大笑，“我是开车的里面睡不着的。”

他说，夜里的客人比白天有意思：有人上车就哭，有人上车就唱歌，还有一个人上车说“你随便开吧”，结果绕着城转了一圈，最后又回到了上车的地方。

奇怪的是，他认认真真地挑了三个萝卜，自己却一个也不吃，打包就走。

那天我好奇，走到窗前看了一眼。出租车开到医院门口停下，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女人从里面走出来，坐进了车里。白师傅打开盒子，把萝卜一个一个递给她，自己在旁边看着，笑得像个孩子。

那个女人吃得很慢，好像每一口都很费劲。白师傅一直等她吃完，才把车开走。开走以前，他朝马路对面闪了两下车灯，也不知道在跟谁打招呼。

三点，我卸完货回来，收银台上又有一张纸条：

“萝卜要早点放，两点才够软。他太太牙不好。”

我拿着纸条，觉得后背有点凉。白师傅的太太，我也是刚才第一次看见。写纸条的人怎么会知道？好像有人一直在看着这条街。